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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旮旯地儿,坏人能变好 (散文)

zhangnana10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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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backcolor=rgba(255, 255, 255, 0)]这旮旯地儿,坏人能变好 (散文)

今天周末嘛去太平洋东Malls买菜。在停车场上遇见一位眼熟大华超市员工,人高马大的,在收集购物车,走到我们朋友艾伦车位来,等待收回我们两部购物车。LG上去拍拍他肩膀:哎!老板,你是哪里人啊?那人说:我是东北辽宁沈阳的。我接着问他:你府上原籍是山东人吗?他笑了笑说:是,是沂蒙山革命老区的那旮旯的,打爷爷辈起闯关东去了东北,我们就成为东北人了。

我问他:大华超市有几个员工长得和你怎么那么相像啊!这东北大哥笑了解释道:我们哥仨儿都在大华打工呐!我说难怪啊!刚从一个长得像你模样的人手上买下2磅去皮无骨夹心肉,怎么买单時又遇见一个像你模样的人在收银台帮忙装购物袋,来到这停车场又遇见了你,把人都弄糊塗了!您们是三胞胎么?

他说不是、不是,我们是三兄弟,你遇到卖肉的和在收银台帮忙的那两位是我大哥、二哥呢。

聊起来才知道他们三兄弟三家人都是靠亲属移民过来的。细问才知他大哥的女儿读书很历害,早年从国内名校毕业考来伯克利读博士,毕业后赶上经济光景好时代顺理成章就去了硅谷,有了身份把父母接了出来,父母又把弟弟妹妹们像滚雪球一样都接来了。

我问他美国好不好?他挺干脆地说:不好。我很诧异,于是马上问他:是哪里不好?

他说这旮旯地儿,坏人能变好,好人难变坏。下了班吧就往家赶,没啥地方好去,也没什么朋友啥的可以晚上出来遛一遛,喝个小酒啊唠唠嗑啥的。日子过得单调寂寞得很!就是坏人从国内全放来这里都能变好,你寻思啊沒地方去呀,放完工还不是只有回家老老实实蹲在家里看电视呗。

我又问他那要是在国内呢?他说在国内那就不一样啦,像在我们沈阳大城市大马路大街道灯红酒绿的,下完班生活可以过得丰富得很,狐朋狗友谁没几个啊?打打麻将、下下小馆子、喝喝酒,再卡拉OK、按摩按摩脚…好人学坏不用教,钱不够花了就寻思琢磨蒙坑拐骗啥的。

我问他来几年了?他说八年了。我问他想回去不?他说想。不知为什么他说八年了,我脑海里怎会马上蒙太奇一下子切換到京剧《智取威虎山》里旦角、猎户的女儿小常宝那段唱腔『八年前』。

我问他在这里华人超市打工,人工高吗?他摇摇头说時薪9美金,一个月就一千来塊钱。

这位东北大哥收回了我们和朋友艾伦的购物车把它们推走了。

回家路上艾伦开着他的那部破旧的二手宝马车上了580高速。艾伦说他刚才说的都是实话,坏人来了会变好。语言不通,也不敢去酒吧啊。下了班不回家还能去哪儿?9块錢时薪巳是最低时薪了,一周干40小時360块,一个月一千来塊,可不是吗!巳工作了八年,哎。

艾伦又说他老婆无论如何是要出去工作的,否则就很难维持这个家的生计。虽然他的工资很低,但干了八年也应该是Full time job了,公司会为他买保险及得到相应的福利。我问艾伦这么低收入也要报税吗?艾伦点点头说要的。

我问过这位东北大哥会不会再回去?他摇摇头,叹口气说:唉,孩子都在这边上学了,咋回去啊,回是回不去了。

这就是生活吧。一如东北大哥他们的祖辈们,带上烙好的大饼作路上干粮,一家老少乘上驶去关东的帆船,头枕铺盖卷儿,闯关东船只趁着季风驶过渤海湾,寒风猎猎,风雨兼程。关东、关东,一路北上。一如人生,踏出了一步,就全没了退路。

故乡渐行渐远,直至在茫茫大海尽头远远逝去,惟有狠心硬肠将之抛在天涯海角里,惟有在梦里時常時常念起。

2014-07-20

于北加州里士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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