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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收‌‌‍‍‌‍‍‌‍‌‍‍‌‍‍‍‍‍‌‍‍‍‍‌‍‍‍‍‌‌‍‍了三五斗 之 谷歌低球孔乙己~

一亩三分地匿名0B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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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咕果一到地里,所有码农便都看着他笑,有的叫道,“孔咕果,你们公司今年又放水了!”他不回答,对柜里说,“来两道hard题。”便拿出一张狗牌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,“你一定又被down level 了!”孔咕果睁大眼睛说,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?我前天亲眼见你在地里晒包裹,工作三年还不如别家的ng。”孔咕果便涨红了脸,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,争辩道,“狗家不能算lowball……宇宙第一大厂的事,能算故意lowball么?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,什么“精英candidate pool”,什么”WLB好”之类,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:地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,孔咕果原来也读书很好,但终于没有升职,又不是富二代;于是愈过愈穷,弄到将要卖股票了。幸而刷得一手好题,便去网上开培训班,换点零用钱。

孔咕果喝过半碗酒,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,旁人便又问道,“孔咕果,你当真打过ACM么?”孔咕果看着问他的人,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,“你怎的连个L5也捞不到呢?”孔咕果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,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,嘴里说些话;这回可是全是狗家L5含金量高之类,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,众人也都哄笑起来: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在这些时候,我可以附和着笑,掌柜是决不责备的。而且掌柜见了孔咕果,也每每这样问他,引人发笑。孔咕果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,便只好向孩子说话。有一回对我说道,“你刷过题么?”我略略点一点头。他说,“刷过题,……我便考你一考。线段树,怎样写的?”我想,senior都不到的码农,也配考我么?便回过脸去,不再理会。孔咕果等了许久,很恳切的说道,“不能写罢?……我教给你,记着!这些题应该记着。将来面试的时候要用。”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,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考线段树;又好笑,又不耐烦,懒懒的答他道,“谁要你教,不是画一个区间么?”孔咕果显出极高兴的样子,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,点头说,“对呀对呀!……线段树有四样写法,你知道么?”我愈不耐烦了,努着嘴走远。孔咕果刚用指甲蘸了酒,想在柜上写字,见我毫不热心,便又叹一口气,显出极惋惜的样子。

有几回,邻舍实习生听得笑声,也赶热闹,围住了孔咕果。他便给他们出算法题,一人一题。实习生们做完题,仍然不散,眼睛都望着题库。孔咕果着了慌,伸开五指将题库罩住,弯腰下去说道,“不多了,我已经不多了。”直起身又看一看题目,自己摇头说,“不多不多!多乎哉?不多也。”于是这一群实习生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
孔咕果是这样的使人快活,可是没有他,别人也便这么过。

有一天,大约是感恩节的前的两三天,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,取下粉板,忽然说,“孔咕果长久没有来了。还欠十九个大米呢!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。一个码农说道,“他怎么会来?……他在刷题跳槽了。”掌柜说,“哦!”“他总仍旧是L4。这一回,是自己发昏,竟因为工资太低,交不了485了。”“后来怎么样?”“怎么样?先写信给律师,后来是重新走流程,走了大半年,再交表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后来好像被RFE了。”“RFE了怎样呢?”“怎样?……谁晓得?许是被赶回国了。”掌柜也不再问,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。

感恩节之后,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,看看将近初冬;我整天的靠着火,也须穿上棉袄了。一天的下半天,没有一个顾客,我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,“来一道hard。”这声音虽然极低,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外一望,那孔咕果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。他脸上黑而且瘦,已经不成样子;穿一件破Patagonia,腰上挂了一个狗牌;见了我,又说道,“来一道hard。”掌柜也伸出头去,一面说,“孔咕果么?你还欠十九个大米呢!”孔咕果很颓唐的仰面答道,“这……下回还清罢。这一回是现钱,酒要好。”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,笑着对他说,“孔咕果,你又被down level了!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,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!”“取笑?要是不被down level,怎么会交不了表?”孔咕果低声说道,“RFE……”他的眼色,很像恳求掌柜,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,便和掌柜都笑了。我抄了题,端出去,放在门槛上。

自此以后,又长久没有看见孔咕果。到了年关,掌柜取下粉板说,“孔咕果还欠十九个大米呢!”到第二年的端午,又说“孔咕果还欠十九个大米呢!”到中秋可是没有说,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。

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——大约孔咕果的确跳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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